作者:Keith Axline
译者:J
[caption id="attachment_1639" align="alignnone" width="603" caption="过失乐队(Demerit)贝司手溜溜 (图片来源:马修·尼德豪泽)"]
[/caption]紧身裤、牛逼发型和摇滚乐,在美国,这些东西普通得甚至有点俗烂了;但在今天的中国,它们是一个复杂的社会转型期的象征。
该国不断发展的消费文化需要消费者自我意识的提升和反文化思潮的支持。就其新兴地下音乐圈的形态和能量而言,我们很难不把看待美国20世纪60和70年代的心态投射到今天的中国之上。
不过,摄影师马修·尼德豪泽(Matthew Niederhauser)说这种投射是错误的。他的新书《首都之音》(Sound Kapital)记载了这个新近形成的北京地下摇滚圈。
“太多了,”尼德豪泽说:“我看到一些外国记者飞来北京呆上几天,寻找那些会向他们提供些争议性话题的歌手。”他表示这些乐队的动机不太好归类。“现在这个音乐圈不是要掀起什么革命,而是希望在北京这块地方拥抱一种非传统的有创造力的开放生活方式——这正是中国迫切需要的东西。”
尼德豪泽逐渐沉浸在中华文化之中,他走遍大江南北,研究这个国家的城市发展和文化旅游给西藏带来的影响。2007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发现了北京的一小群游离于文化规范之外、充满激情的摇滚歌手。他抓起相机,开始拍摄。两年后,他拥有一辑令人印象深刻的乐队照片,并且对这个圈子有了自己独特的理解。
据尼德豪泽说,中国“仍然面临着一系列的挑战”。这些挑战大都源自这个国家“冷酷的工业化进程和转投自由市场经济怀抱令盲目消费呈上升的趋势”。这些乐队是对这个大时代的一种回应。
噢,他们的音乐也是很出色的。最近,几支来自北京摇滚圈的乐队到美国巡回演出,立即吸引了大群乐迷。
往下读,你将看到尼德豪泽新书中一张张摄人眼球的照片,以及他对这支注入到骄傲自满的摇滚乐的中国强心剂的看法。你还可以听听随书附送的精选CD里的歌曲。
[caption id="" align="alignnone" width="603" caption="P.K. 14,一支可能是北京最大也最具影响力的地下乐队,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摇滚音乐会。 (图片来源:马修·尼德豪泽)"]
[/caption][caption id="" align="alignnone" width="603" caption="王江 (图片来源:马修·尼德豪泽)"]
[/caption]Wired.com:作为一名美国独立摇滚迷,我觉得这里不可能存在这么一个乐队不会被边缘化为装腔作势和追逐潮流之辈的圈子。但在你的照片中,主人公身上似乎透出一份无法假装的真。这只是我作为一个西方人对这个圈子的观感,还是你认为在中国,严峻的形势催生了更正宗的摇滚和态度?
尼德豪泽:这个音乐圈不可能脱离中国的社会经济状况。北京正在经历一个前所未有的转型。我2007年回来原本是要开展一个项目,记录中国的城市发展和暴发户的休闲活动。
我觉得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些音乐人走到一起,那就是他们都对时下充斥中国的基本上是空虚且根本不可持续的消费文化感到厌恶,且不愿意参与其中。他们或许不会公然抨击政府,但他们这种边缘的生活方式和其音乐作品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声明。这种带有社会烙印的选择,外人是很难想象的。
[caption id="" align="alignnone" width="603" caption="过失乐队(Demerit)吉他和音李慧鹏 (图片来源:马修·尼德豪泽)"]
[/caption]北京音乐圈迸发的创造力一定有些原创的东西,而它肯定来自于歌手所面对的一些更艰难的处境。我并不是说这一切再也不会发生在美国了,但相比我回中国前在纽约的体会,北京有着我不太能在曼哈顿和布鲁克林感受到的更纯粹的氛围。
我回到北京的头一个月,像D-22、愚公移山、MAO livehouse和两个好朋友(2 Kolegas)等酒吧的音乐会太令我震惊了。2000年当我首次在这个城市居住时,我从未想到过这类东西。
我觉得美国音乐界逐渐变得有点过于安逸了。它似乎玩腻了,甘于不断炮制许多相同的垃圾塞给媒体巨头和代理机构。而中国的音乐人,在那个排斥任何非主流人物的社会里,继续为维持生计而奋斗着。他们所拥抱的生活方式,是置身于美国的我们在冷嘲热讽中逐渐放弃了的。
[caption id="" align="alignnone" width="603" caption="嘎调乐队(The Gar)主唱詹盼 (图片来源:马修·尼德豪泽)"]
[/caption]Wired.com:《首都之音》随书附送的精选CD,里面的歌曲听起来制作十分精良。这些乐队是在哪里录音的呢?那边新兴的录音室是否正与乐队一起蓬勃发展,还是他们在使用录制其他类型音乐的旧录音室?
尼德豪泽:在中国,这些乐队使用许多不同的常设和临时录音室。北京可没有Electric Lady Studios和Dischord House呀。有些像P.K. 14那样的乐队甚至出国灌录唱片。不过,即使现在有稳定的发片潮,可问题不在于缺少好的录音室,而是缺乏好的音乐制作人。
摇滚与朋克才刚开始扎根中国,而这个音乐圈仅仅在过去的几年里就达到一个临界规模,其发展似乎在独立厂牌的支持下便能得以延续。目前,中国的头牌音乐制作人以大量炮制腻味的流行音乐而闻名,而且他们很少甚至不懂得如何操作哪怕仅与反传统沾点儿边的内容。
有一些像陈雨黎(Yuli Chen)这样的例外,虽然他为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制作了一些音乐,但他也参与了许多独立音乐制作项目。一些像兵马司唱片(Maybe Mars)那样的厂牌,甚至引入诸如马丁·阿特金斯(Martin Atkins)、沃顿·蒂尔斯(Wharton Tiers)和布莱恩·哈德格罗夫(Brian Hardgroove)等著名音乐制作人。虽然这都是一些专案,不过仍然有很大的潜力。
[caption id="" align="alignnone" width="603" caption="嘎调乐队 (图片来源:马修·尼德豪泽)"]
[/caption][caption id="" align="alignnone" width="603" caption="不安乐队(The Unsafe)主唱赵小溪 (图片来源:马修·尼德豪泽)"]
[/caption]Wired.com:如果这个地下音乐圈与美国6、70年代的乐坛相若,那么许多乐队准能赚大钱。他们最终会否成为现在许多人所拒绝的财富机器的一部分呢?
尼德豪泽:当然,这些乐队很有希望能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他们应得的赞赏,并通过他们的音乐就能养活自己。尽管大多数中国人拒绝掏钱购买各种媒介,但在一个尚有13亿人不知道有这些另类音乐形式的国度,市场潜力是巨大的。放眼全中国,北京的新兴小圈子不过是冰山一角。
我渴望这股迸发的创造力继续激发其它城市的音乐圈。上海、武汉和广州已经形成稳定的音乐会场,并不断涌现新的人才。我认为这股创造力传遍神州大地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caption id="" align="alignnone" width="603" caption="嘎调乐队 (图片来源:马修·尼德豪泽)"]
[/caption]至于财富机器的问题,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匡威(Converse)始终往这个圈子里砸钱,甚至还赞助了P.K. 14和后海大鲨鱼乐队(Queen Sea Big Shark)的巡回演出,在不带明显商业味道的情况下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红牛和百事可乐公司也赞助了被大肆炒作的“音乐擂台”比赛,许多歌手拒绝参加,原因是这两家公司试图以一种不当方式利用他们为自家的产品做宣传。
此外,全国各地轮番登场的大型音乐节能吸引成千上万的孩子,这里似乎有一大笔钱呢。像这样的东西对这个圈子来说是非常新鲜的。不幸的是,所有这些涉及大型演出的商业活动同样会把文化部保守的目光吸引过来,他们迫不及待地砍掉歌手们的演出,就像他们对外国乐队和在10月'09摩登天空音乐节上对重塑雕像的权利乐队(Rebuilding the Rights of Statues,简称ReTROS)所做的那样。
《连线》:北京地下摇滚面面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