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上海人穿睡衣出门的习惯即将谢幕

4月30日，10万焰火闪耀上海夜空，标志着2010年世博会盛大开幕。对当地许多喜欢穿睡衣上街的人而言，这也代表了噩梦的开始。

预计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世博会将吸引超过7,000万参观者。上海市政府为举办这次盛会不仅投入了580亿美元，还发起了整风运动，禁止当地最为独特的一个习惯：穿着睡衣上街。正如北京在奥运会期间要求男性不得赤膊上身那样，上海也希望在世博会期间每个人都穿着“恰当”。

“睡衣睡裤不出门，做个世博文明人”，如此引人注目的红色标语贴满了上海市的大街小巷。 “睡衣警察”志愿者们在各个小区里来回巡逻，要求那些穿睡衣出门的人赶紧回家换衣服。名流们也在电视上呼吁，称公共场合穿着睡衣是“落后”和“不文明”的行为。

但许多上海居民持不同看法。睡衣—这里不是指“维多利亚的秘密”服装秀上的性感内衣，而是宽松、不暴露的棉质或涤纶睡衣—自上世纪70年代末以来就开始风靡上海，当时中国领导人邓小平推行改革开放，寻求经济社会现代化，由此中国人接受了西方的睡衣，但并不完全了解其内涵。那时大多数中国人从未有过专用睡衣，都是穿着旧T恤和短裤入睡。在当时的人看来，睡衣是富裕和时髦的象征。

上海人不仅穿着睡衣睡觉，还为了方便而穿着它们上街。过去在上海，人们居住在石库门拥挤的社区式住房里，也就是排房式低层住宅楼，各家各户都共用厕所和厨房。上世纪80、90年代，上海人均住房面积不到10平方米。仅仅为了到街对面买东西就换掉睡衣，这显得太麻烦多余了。

此外，正如有位退休人员对新闻记者所说的那样：“睡衣也是衣服的一种，它穿起来十分舒适，既然人人都穿着上街，那么这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我是在上海长大的。在我生长的那条大街上，有对王姓夫妇常常在晚饭后穿着睡衣出来散步。这对恩爱夫妻的睡衣搭配得很是好看。早晨，王先生会出门买香烟，而她的妻子则会穿着睡衣跑到街摊去买生煎包做早餐。

我家对于衣着有点讲究，另外也不怎么赶时髦，因此没有加入到穿着睡衣上街的大军中去。不过，即便是像我们这样的人也对禁令感到不满。

香港《新假期》杂志的两位记者已对禁令发出了挑战。他们穿着丝绸睡衣，在位于上海市中心主要购物区的南京路上漫步而行，然后进了一间餐厅就坐，一路上他们只碰到了唯一一位穿着睡衣的同志。许多人都取笑他们（或许只是因为那天下雨，他们却穿着丝绸睡衣，而不是在冷天里通常应该穿的夹棉或法兰绒睡衣）。在上海，人们可想不到竟会有这样的事。

世博会执行委员会常务副主任、上海市常务副市长杨雄，已经确认会对穿着睡衣上街的行为进行限制，他坚称如今这种行为是“不恰当”的。从逻辑上讲，世博会是驱除这种习惯的绝佳机会。由于大量外国人的涌入（虽然实际上只占到上海世博会总参观人数的5%），上海不希望因此而毁掉自己的国际形象。

然而，即便是外国人也对禁令感到失望。美国摄影记者贾斯丁·瓜里利亚（Justin Guariglia）曾在其2008年的著作《行星上海》（PlanetShanghai）中，生动展示了上海人穿着睡衣上街的情景。他表示，这种风尚是上海的一大特色。去年冬天，在首次前往上海旅游之前，我的一位英国朋友也对我说：“我想看看黄浦江滩和金茂大厦，还有穿着睡衣的上海女人！”

上海黄浦江畔的历史建筑将会存在很长时间，88层高的金茂大厦也是如此。不过，由于人人都搬到了现代化的宽敞公寓里，街头睡衣的情景可能即将消失。到那时，某位中国时装设计师或许会像去年服装品牌杜嘉班纳（Dolce & Gabbana）所做的那样，让模特们穿着睡衣在T型台上猫步而行。观众们将会怎样的鼓掌叫好啊！

本文作者高育冰（音译）不久前毕业于香港大学新闻与传媒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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