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奥康纳得知至少有三本传记是写她的,她一定会感到惊讶(也许还会暗自高兴)。
由布拉德·古赫(Brad Gooch)撰写的《弗兰纳里:弗兰纳里·奥康纳传记》(李特·布朗出版社出版)是最新的奥康纳传记。该书用翔实的资料全面介绍了奥康纳如何不可思议地从一个羞涩、尖刻而“固执”的佐治亚女孩儿成长为讽刺文学的巨匠。
喜爱奥康纳的读者都知道她身患狼疮,不到四十岁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古赫在这本传记中揭示了许多奥康纳的忠实读者都不知道的细节,比如她大学时候画漫画的经历,以及她在爱荷华城爱荷华作家工作室度过的日子。
这本书将两样看似相悖的东西成功地统一起来:这样一个正派的教徒是如何写出如此尖锐和充满暴力的滑稽故事的。
古赫在接受美国有线新闻电视网(CNN)采访时谈到了他为撰写这本传记而作的研究。以下是采访的剪辑。
CNN: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弗兰纳里·奥康纳的?
布拉德·古赫:我20多岁的时候第一次读奥康纳作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而那之后不久就出版了她的书简集《生存的习惯》(The Habit of Being)。我在读她小说的时候对她有一些模糊的直观感觉……当我读完了奥康纳的书简集之后,我之前的很多感觉都得到了证明。……
对于我来说,将这个女人的生活和她的作品结合在一起变得和她的故事一样有趣。
CNN:她不是一直都叫弗兰纳里·奥康纳的。
古赫:她的名字叫玛丽·弗兰纳里·奥康纳(Mary Flannery O'Connor),而她母亲和佐治亚州(Georgia)米利奇维尔(Milledgeville)——她一生大多数时候都住在那里——一直叫她玛丽·弗兰纳里。但当她早年去爱荷华城——参加爱荷华作家工作室——的时候,她决定她要当一名作家,并决定使用弗兰纳里这个名字。她后来说,“谁又会愿意买一个叫玛丽·奥康纳的爱尔兰洗衣女工写的故事呢?”
我觉得她选择这个名字一部分是为了摆脱“玛丽·弗兰纳里”的南方味儿。……同时,弗兰纳里也是一个男女皆可的名字。……事实上,奥康纳开始时候收到的退稿信里都以“弗兰纳里·奥康纳先生”称呼她,我觉得奥康纳也挺喜欢这个中性的名字。
CNN:你觉得她身上最不同寻常的东西是什么?
古赫:我认为她写作的纪律性让人深受鼓舞。她25岁时患上狼疮,直到她39岁去世。而这些年里,她一直保持着她在爱荷华作家工作室时候养成的作息习惯,每天早上写作三个小时,即便对着白纸什么也写不出来也不会改变。……
(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修改最后几篇小说的奥康纳不得不把文稿藏在枕头下面以免被医生发现。她做完生命最后一次礼拜之后仍然在进行最后一篇小说的创作。……这是一种令人惊讶的无与伦比的投入。
CNN:她写的小说大多滑稽风趣,却又令人不安。
古赫:她的作品一般被归为怪诞的或哥特式的,但她的作品实际上是幽默和黑暗的神学文学之间的结合,而这种结合之前是从未有过的。……
(在《好人难寻》中)一个正在度假的家庭……在树林里遇到了一个名叫米斯菲特(Misfit)的前科罪犯。……米斯菲特最后射杀了这家人,嘴里还滔滔不绝地大谈存在主义和虚无主义哲学。
在这篇小说里,总会有这样的地方:当你读完这一行的时候还在大笑不止,突然有一个人物被枪杀了,你笑着笑着就开始觉得很不舒服。没有人能说清奥康纳的作品是不是应该当作滑稽小说来读,我觉得这正是奥康纳写作的方式,你永远也不知道她是想博你一笑还是沉重而又严肃。
CNN:奥康纳小说的题目都很棒——无论是《好人难寻》(A Good Man Is Hard to Find)、《上升的一切必将汇合》(Everything That Rises Must Converge)、《获救的也许就是你自己》(The Life You Save May Be Your Own)还是《暴力夺取》(The Violent Bear It Away)。
古赫:“好人难寻”是贝西·史密斯(Bessie Smith)一首歌的名字;“上升的一切必将汇合”来自奥康纳钟爱的一位天主教神学家德日进(Teilhard de Chardin)。
从某种程度上说,你可以看出她写作的方式是多么不落俗套。我想有时候人们读着她的小说,会把她和她小说中的人物弄混,会认为她是一个像摩西婆婆(Grandma Moses)一样的疯疯癫癫的民间艺术家;但实际上,她是一个受教育程度极高的作家,她饱览群书,读过很多神学著作。……她作品的标题不单吸引人而且十分有力,但你也可以看出她是在有意识地利用这些能引人共鸣的典故。
CNN:你是怎么看待她对鸟的痴迷的?
古赫:当她由于狼疮的原因不得不搬回南方和母亲一起住在佐治亚州一家奶牛农场上的时候,她除了开始认真写作之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购了一只孔雀。实际上,她总共养了39只孔雀。……我觉得她十分清楚孔雀是多么呆头呆脑、滑稽可笑。我认为这正是她如此喜欢孔雀的原因。那只孔雀不仅整晚嘎嘎叫惹恼了邻居,还吃了她妈妈养的花,但就是在某个执拗的瞬间,它张开了尾巴,现出了奥康纳笔下所谓“宇宙的地图”。
所以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孔雀不仅象征着她精神层面的转变,也代表了她文学作品的美妙之处。……她确实努力使孔雀成为她个人的标记。
CNN:奥康纳已经去世45年了,她今天的文学声誉如何?
古赫:她似乎越来越有名了。当她去世的时候她还默默无闻。她的第二卷小说甚至都没有出版;她的“小说选集”在20世纪70年代早期出版,并赢得了美国国家图书奖(National Book Award)。
人们对奥康纳作品的兴趣似乎也与日俱增。美国文库10年前推出的奥康纳作品选销量超过了福克纳选集。足可见她在读者中的声望以及读者对她的作品的热衷。
并且(她)越来越多地以滑稽流行文化的方式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我记得在连续剧《迷失》(Lost)最后一集中的一个人物在最后一个场景中读的就是《上升的一切必将汇合》。因此,奥康纳的地位不仅从未像人们直觉认为的那样下降,反而一直在上升。
CNN:她饱受病痛的折磨,却最终取得了巨大的文学成就,这真是令人惊叹。
古赫:撰写这本传记的时候,我发现令我倍感鼓舞的是她看待自己疾病的方式以及她最终没有被病魔击败。……我们津津乐道的弗兰纳里·奥康纳小说都是她被诊断出患有狼疮并返回南方定居之后的作品。你会觉得她有一种近乎神奇的想法:她觉得创作这些故事就是延续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