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阳：中国最猥琐的人？

反串喜剧演员小沈阳之成功，标明“性幽默”越来越公开化。中国准备走向低俗？

喜剧在中国越来越火，其中最不可思议的一位当红明星，就是“小沈阳”，一个喜欢反串的演员。这位29岁的喜剧演员出生在贫瘠的中国东北，女性化的着装（头上那色彩艳丽的蝴蝶结、女式衬衣、运动胸罩）以及粗鄙的插科打诨让他出了名。而他在全国性春晚舞台上的首次亮相，让他更火了。小沈阳参加了去年的央视春晚，这档节目已经成了中国人一年一度的节日大餐，一直占有着最高的收视率。尽管在晚会上他的幽默中已经剔除了性暗示，不过这个年轻的新面孔仍然穿着一条裙子——所谓的“苏格兰裙”。在他说了一句被认为很女性化的台词之后，另一位喜剧演员赵本山把他叫成“屁精”——对同性恋的蔑称。这引起了观众的一阵爆笑。（之后，小沈阳的导师，中国最出名的电视明星赵本山，否认了曾有任何关于同性恋的暗示。“我怎么知道同性恋们用什么词？我跟他们又没有来往。”他对新闻周刊说。）小沈阳受到了6亿观众的热捧，他的名字成了google的热门词汇，其搜索量曾一度超过了“毛泽东”与“耶稣”的搜索量之和。

小沈阳的爆红反映了中国社会的宽容程度已经发生了转变。政府对政治敏感话题的管制越来越严格，包括89年的事儿，包括FLG的事儿，包括一些高官落马的事儿。监管部门已经关闭了一些讨论有争议政治话题的博客（所谓“黑色”内容），收押了一些直言的网民，根据政府禁令，在某些词语上对google开刀，对传统媒体也加强了把控。然而同时，低俗笑话以及一些跟性有关的话题——中国人称之为“黄色内容”——却正在走向公开化，走向舞台，进入公众谈话领域。“很显然，‘黄色’幽默没问题，但是‘黑色’幽默就是不允许的了。”社会学家、中国同志文化领域的前沿专家李银河说。

不过需要确定的是，并不是所有的“黄色”内容都会被允许出现在大众面前。今年2月，中国有3000家网站和270家博客由于包含“色情低俗”内容遭到关停。广东网站站长黄奕中（音）由于在自己的网站上含有色情内容被判入狱13年。黄段子和黑色幽默如今成了最大的禁忌。比方说今年早些时候，当局就强行禁止使用“河蟹”一词讽刺时事，此外还有“草泥马”，也是带有性侮辱意味的脏话“×你妈”的谐音。“草泥马”的故事广受欢迎，并且因此出现了“草泥马”毛绒玩具，“草泥马”学术论文，和Youtube上的“草泥马”儿歌。

不过，当低俗的来源比较“健康”的时候，当局似乎就宽容了许多。实际上，小沈阳不仅仅是一个前卫的喜剧演员，更是一名天赋异禀的歌手。而他作为一名20多岁的年轻人，功底也十分扎实。个人上看，他谦虚、礼貌，使得人们很难想象到他会在舞台上大讲黄色笑话，连续喝下几圈啤酒，更难想象到他会浓妆艳抹，身着女装，戴着亮片发卡大喊“我是个男人！”在接受《新闻周刊》采访时，小沈阳否认自己那非同寻常的表演中包含了同性恋信息：“这只是一种让人发笑的表演形式，是为了和生活更加贴近。我是在表演我在老家村子里认识的一个小男孩。他的父母希望生一个女儿，所以他们就把他打扮成女孩的样子。这和同性恋没什么关系。”小沈阳否认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传言，他已经有了一个5岁的女儿。而他的妻子沈春阳也经常同他一起演出。

自从去年他如火箭般飞速蹿红，小沈阳开始与著名导演张艺谋（曾执导《大红灯笼高高挂》，《英雄》）合作拍摄电影，还在赵本山指导的一部电影中担任主角，拍了一部MTV，7月上旬和其他艺人一起去台湾表演脱口秀，门票即刻售罄。“他善于表演娘娘腔，也可以表演阳刚的男人，”38岁的英语教师刘舒安说，她观看过小沈阳的年初在北京的表演。另一个小沈阳的粉丝，20岁的孙晓敏，在那场表演中，从前排座位上高举着“小沈阳，我们爱你”。“他是一位天生的喜剧演员，嗓子也不错，”她说，“他不需要做出格的表演。”

小沈阳现象主要来源于中国的80后——89事件后如今已是成年人的这一代。不过，这也算是对不那么保守的年代的一种复古。西方人经常会误以为中国社会的性观念非常保守。这种“道貌岸然”的形象根源于国家对社会的管控。实际上，新中国成立以前的几个世纪里，反串表演和同性恋文化一直在中国很流行。在毛泽东时代，特别是1966—1976年，动荡的文革时期，艺术家和演员们被限制在“革命”风格和主题上，同性恋遭到迫害，结婚离婚，也要听从爱管闲事的居委会指导。

1976年毛泽东去世之后，对性方面的干预才开始放松。今天，高调的同性恋团体活动仍收到打击——比方说今年1月在北京被叫停的“中国彩虹先生”（Mr. Gay China）选美活动。在这种背景下，小沈阳对中国观念尚未扭转的展现，显得既前卫，又老套。“一个不男不女的角色能够登台表演，还能吸引到6亿观众，这在中国的确是一种突破。”二手玫瑰乐队的主唱梁龙评价说。二手玫瑰作为独立乐队十分受欢迎，其主唱梁龙和小沈阳一样，也经常在台上男扮女装。

事实上，小沈阳的喜剧形式-----所谓的二人转，或“二人戏”---有着深厚的传统根基和模式。不同于西方的独角喜剧，“二人戏”一部分是一男一女之间的拌嘴（通常是夫妇），一部分是流行音乐演唱，还有一部分是服饰穿着低级下流、肢体动作粗俗夸张的杰里·刘易斯式喜剧表演。（一种喜闻乐见的滑稽桥段是这样子的：一个男性小品演员在台上顶着一把椅子，边走边吹着啤酒瓶，声音喳喳作响。）追溯到至少300年前，这种喜剧形式起源于中国东北，那里巡演的粗鄙艺人会讲一些下流笑话，表演一些歌舞去娱乐寒冬休耕时月的农民。（小沈阳出生于辽宁北部，沈阳是那里的省会和也是他艺名的由来，他的真名叫沈鹤。）

这个地方的人被称为中国的“Archie Bunkers”，他们顽固，壮实，不开化，愚蠢。虽然小沈阳的中性赋予了他一个更现代的形象，这个地方的二人转仍然秉承了这种刻板印象。在最近的一次表演，他穿着皇家风范的的丝绸长袍，背着粉红色的Hello Kitty双肩包。不过，他最近的公开表演，倒是符合了西方的标准。 他的插科打诨更像20世纪50年代的《我爱露西》而非金·凯瑞或安迪·考夫曼的风格。在不久前的一次演出中，他宣称可以“立即辨别出一男一女是不是两口子。”怎么辨认呢？ “如果女人撞在玻璃窗户上了，那男的立刻帮她揉揉伤，他们铁定不是夫妻。但是，要是那男的喊道 ‘你瞎了吗？’他们肯定是两口子”。

事实上，低级趣味在中国方兴未艾，但它仍然依赖于影射，讽喻，和双关语，这让演员否认他们是“庸俗”的——这是给他们贴的标签。“我不知道什么被定义为'庸俗'，但我知道观众喜欢我的表演，”小沈阳说。 “二人转用过去有些色情内容，但我的老师赵本山作了改良。”现在是“绿色二人转”，一个更健康的版本。

小沈阳将自己的成功大部分归于赵本山的支持。具有企业家精神的赵本山在中国东北创办了一家学校，用业界流行的方法训练演员。尽管成人笑话是当地未改革前喜剧的主题。但赵本山表示自己将对二人转进行“清理“，“以便让每个人都能欣赏二人转”。他还提到，现场演出可能会有一些笑话比电视演出时更加黄。比如，在沈阳公开表演时，一名喜剧演员捉弄领班，说他在和一名日本熟人旅行时肚子出问题了。“你知道，日本人非常先进，他们都不用手机了，他们伸出手就能打电话。第二天，领班出现了，然后在屁股上挂着卷纸。日本人说‘这是什么？’领班答道‘我们中国人也相当先进。这是传真机’。”

可接受的与禁止的之间界限非常模糊。在赵本山所开学校的一场相对私人的演出中，一个男人假扮成女人，用假乳房向一名濒临死亡的中国士兵脸上喷牛奶。赵本山表示这种场景就不会允许在公共演出中出现，因为会显得品味差。

小沈阳和赵本山的受欢迎程度之所以如此之高，在于他们在清除政治敏感性内容上的把握——尽管明显有机会可以向中国的政客开炮。（讽刺性模仿是二人转的另一特点）小沈阳表示自己的表演“与政治毫不相干”，而且他将自己的模仿对象限定在那些歌星身上。

但小沈阳对于自己成为一个歌星显然并不太上心，出身贫寒的他高中毕业后就加入了剧团，当时在巡演途中曾经睡在火车站的长椅上。他的母亲是一位业余的二人转演员，常常带着她的小儿子在送葬时献唱，小沈阳那时就逐渐形成了如今征服广大粉丝的甜美、煽情的唱腔。上进的他面对台前同龄人和邻里的冷嘲热讽，为了克服怯场心里，进行了长期艰苦的训练。他说，“刚出道时，同事常常在演出时嘲笑我，喊着‘滚下台去’。那时真比打我一顿还难受”，今天的小沈阳在家乡绝对称得上英雄，那里他为父母建起了新房，而他赢得了连做梦都想不到的名声。看看，谁笑到了最后？

东西译者协作翻译：Fz，碧海蓝天，summer，ithinco，akid，铁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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