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卫·布鲁克斯(David Brooks)
这篇专栏文章,我们来谈谈两种看待人生的方式。第一种,我们可以称之为“精心规划的人生”(Well-Planned Life)。关于这种方式,克莱顿•克里斯滕森(Clayton Christensen)已经在最新一期《哈佛商业评论》(Harvard Business Review)中做了精彩阐释。那篇文章以他在哈佛商学院最近一场毕业典礼上的讲话为基础,娓娓道来。
克里斯滕森建议学生们在年轻的时候,应多花点时间找寻出生命的明确目的。“当我还是领着罗兹奖学金的学生时,”他回忆道,“我记得当时我加入了一项极其艰难的学术项目,基本上需要单独的一年时间来完成,而我得努力从我在牛津剩下的有限时间里挤出时间来完成这个项目。那时我就决定,每晚花一个小时时间来阅读、思索、祈祷,以这种方式来探寻为什么上帝会让我来到这个世界。”“要坚持这项约定,难度非常大。因为每天晚上我都要花一个小时来做这件事,而不是用来专研计量经济学。我内心也曾有过挣扎——大量的研究工作等着我去完成,在时间方面我真的可以这么阔绰吗?时间允许我每晚花费一小时来做这些吗?然而我还是坚持了下来,最终我也悟出了生命的目的。”
他继续说道,一旦你悟出了生命的全部意义,你就得做各种各样的决定——怎样分配时间、精力以及你的天分。克里斯滕森是哈佛商学院的一位教授,著作等身,广受赞誉。他认为,人对成就感的高度需求,通常会使得他们对自身的资源配置不当。
如果人们有半个小时的闲暇时间,他们就会花费这段时间来获取一些短期可见的有形成就。而这几乎总是和工作有关——做成一笔生意,完成一篇论文诸如此类。“与之对应的,”他说,“花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你和伴侣、孩子之间的关系,往往不会带来即刻的成就感……只有历经过20年漫长的情感熏陶,你才能插着腰自豪的宣布,‘我培养出了一个出色的儿子或女儿。’”于是,最重要的事情往往并没得到重视。
克里斯滕森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在大学时期,他作为校队的首发中锋,却拒绝参加一次重要联赛的冠军赛,其原因在于这场赛事安排在礼拜日。但是,他却能将基督徒精神与商业方法二者相结合。他以战略家的高度发展了他的理论体系,并在个人生活及精神生活的规划中应用了这些模型和理论。他强调确立正确的衡量标准,在配置资源和考虑边际成本的过程中,要富有成效。
当做到这些时,生命就像是一项精心设计的工程:在初始阶段,审慎构思;随后的成长道路,不断地温故和斟酌调整;使之朝着圆满的结果发展。
另一种看待人生的方式或许可称为“召唤人生”(Summoned Life)。这种思维方式则始于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角。生命并不是一项等待完成的工程;而是一个亟待探索的未知风景。一个24岁的年轻人不能坐下来以做作业的方式来对他的人生目的进行规划和定义,因为他涉世不深,并不足以了解自己以及自己人生的意义。年轻的人们,或者说所有人,面对他们将来也许会面对的战争、爱情、疾病、机会,并不能看的那么清楚。可能,他们会熟知一些概念,比如为人父母,比如步入老年;但是,除非能亲自浸润到这种角色里,否则他们不会明白这里面的真正含义。
此外,以上述思维方式考虑人生的人们,也会产生疑问:种种商业模式是不是也能应用到人生的其他领域。所谓商业,就是说你作出的商业决策要实现效益的最大化。而人生范畴最重要的特征即是,承诺超越了抉择——无论是对家庭,对国家,对信仰或是别的承诺,远远胜过了商业模式中的那种决策。成本和收益、投资和回报,这种逻辑关系在承诺中并不适用。
崇尚精心规划人生的人,强调个体能动性;通常会问到,“我该怎么做?”崇尚召唤人生的人,重视所处的环境;通常会这样问,“以我目前的处境该怎么办?”
崇尚召唤人生的人,一般都会始于一种非常具体的情境:我生活在一个特定的年代,一个特定的地方;面对的是特定的问题和需求。在我生命中的这个时刻,面对的是特定的工作机会和特定的人生选择。最关键的一些问题包括:是哪些特定情形在召唤我去做这些事?这个特定的地方需要些什么?摆在我面前的那些社会角色,哪种才是最有用的?
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形势的领悟力,是得出这些问题答案的关键所在;而周密的筹划和长远的安排并不是关键。
在美国,那些创立新世界的孤胆英雄们,常常是我们崇拜艳羡的对象。但对那些崇尚召唤人生的人们来说,个体是渺小的,所处的情境才是关键的。人生的紧要关头,并不是个体规划完成之时,而是“自我”融入一项更宏大的愿景或事业之际。
第一种观点更像是“美国式”的人生观。第二种观点则在世界上其他一些地方更为普遍。然而,如若你希望自己的一生都经历过慎重的规划,这两种观点都会让你获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