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译自,华盛顿周报书评: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article/2010/07/23/AR2010072302424.html

十多年前的一个北京晚宴上面,做为纽约新闻集团总裁和一个死脑筋的Rupert Murdoch,宣称他在整个中国之旅当中从来没有见到哪怕一个共产主义者。
尽管当今针对中国对美的巨额贸易顺差,其货币政策以及互联网审查的争论的喧嚣直冲云际,但是有一条真理是不证自明的:那就是中国虽然做过很多不讨西方人喜欢的事情,但是至少除去名字之外,他们几乎完全的抛弃了共产主义的信念。毕竟不管怎么说,一个在由美国所创造的资本市场的竞争中完胜的国家,怎么可能被认为信仰共产主义呢?
然而对于过去三十年中在中国发生了令人目眩的变化,一个现代化的中国依旧在“使用苏联人的套路管理国家“,Rupert Murdoch在阐述他新书重要思想的时候这样评论道。”党“,并不像光彩夺目的高楼大厦,延绵四方的工厂以及飙升的GDP数字那么容易被注意到和让人惊奇,他更多的隐于幕后。”党就好象上帝。他无处不在,但是你看不到他的身影。“一位身处北京的人民大学教授这样向McGregor解释”党“的角色。
如果仅仅是粗略一撇,一本关于共产党的书可能看上去是如此的老调重弹,可能让人回想起当年学者和记者们调侃的那个笑话:你可以从人民日报的报道的隐约发现党中央权力核心的变化,以此来破解官样文章中关于官员的升降的内容。红旗,俯视天安门广场的毛泽东像,以及偶尔老套的关于”全世界工人联合起来“的口号,有时可以让人离奇的感觉到从当下的现实当中脱离出来,就好像在英国所有公务员的办公室中都要摆上伊丽莎白女王的画像,目的是为了至少在名义上表明,这里是”女王殿下大人的政府“。尽管如此,中国的一系列变化使得McGregor最终可以写出如此一部生动和富有洞见的关于”党“的著作,并且描述了其自1921年秘密的在上海成立了雏形以来,一直将神秘当作其不可言说的行为准则。
自从毛泽东在1976年逝世以来,中国的执政党就脱离了其极端的无为而治的理念,终结了毛时代所造成的灾难性的恐慌——包括所谓大跃进引发的饥荒,其导致了大约3千5百万到4千万人死亡——同时使自己摆脱了导致苏联共产主义最终覆灭的意识形态的枷锁。虽然在经济教条活动之中拥有高度灵活性,但是依旧维持了在政治掌控问题上死硬和顽固的态度,党不仅在新中国的历史当中幸存下来,而且繁荣昌盛。他现在有七千八百万党员,其中包括很多千万富豪。”我们就是共产党“,Chen Yuan如是说道。他是一名资深的中国银行家,同时也是长征老兵的儿子,”并且由我们来决定在中国,什麽是共产主义“。
但是正如McGregor所指出的那样,”设计了曾经运行于全世界各个社会主义国家当中的政治体制的列宁,可以毫不费劲的立刻认出(中国所采用)的模式来“。举一个例子:中央组织部。他是党的巨大然而角色模糊的人力资源机构,然而他没有公开的电话号码,在天安门广场一侧的高大办公楼门前也没有任何标志。但是作为党的个人资料的掌管者,中组部掌控了个人任命关键环节。这些任命不仅仅包括政府机关公务员,同样涉及其他领域,包括商业,媒体,司法甚至是学术界。但是其任用标准却是神秘的。McGregor在他的书中这样说道,如果这样一个机构存在于美国的话,”他将可以任免美国政府的整个内阁,州长和他们的阁员,同时包括所有主要城市的市长,所有联邦监管机关的领导,通用电气,爱克松石油公司和沃尔玛以及其他五十多家美国最大公司的总裁,还有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以及华尔街日报的总编,所有电视台的老板和耶鲁,哈佛以及其他最好大学的校长,甚至包括像布鲁金斯协会和Heritage Foundation这样智囊团的头目。“
党的这些主要角色,对于一直以来致力于研究苏联模式的爱好者们来说并不新鲜。比如说,所有人都知道外交部并不负责草拟最终的外交政策,而是由党中央的外交事务小组来具体掌管;同时军事事务也并不由国防部来决定,而是由党的军事委员会来负责。这些委员会和小组的会议都是秘密进行的。但是McGregor通过同了解整个系统运作的内幕人士的访谈,增添了对整个官僚结构的更加详实的描述。尽管这些同意参与会谈的人,并没有过多的谈及涉及到党的个人或者集体的政治动向。由此可见就算从党的上层人物,也不愿意向外界透露多少信息。
虽然如此,McGregor仍然爆了很多重料。比如存在一种特殊的被叫做”红色机器“的专线电话,它被摆在党的重要成员的办公桌之上。这些电话连入一个闭路加密的通讯系统,它们是中国版的”vertushka“电话,其电话线曾经在苏联广袤帝国的土地上编织成一个巨大的伞状权利网。中国所有的政府机关都有他们独自的安全通讯系统。但是中国的电话网所连接的不仅仅是内阁成员和高级党员,还包括了大型国有企业的总裁——这些商人在外人眼光中看来,就是中国后共产主义时代资本家的最好代表。
做为金融时报的一名记者,McGregor紧紧追随经济议题——本文开头提到的那场晚宴,默多克也参与其中。他书中最富有见解的部分包括了党在影响公司决策当中的影子角色,以及党同商业利益之间的联系,和冲突。有时候,党并不直接作出决策,但是最终他们依旧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说,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中国的国有大银行(其总裁全部是由中组部任命的党员),都迅速的在党中央的指导下向市场发放了大量贷款。但是McGregor也同样发现,党的命令有时违背了商业准则甚至是商业道德。在北京奥运会开幕前夕,一家名叫”三鹿“的乳业公司发现他们所生产的包括婴儿乳品的产品,被严重的污染而不能被饮用。但是公司的管理层,包括其党委组织,却拒绝了召回问题产品并且继续销售受到污染的产品。在这件事情当中,召回产品的决定,将会破坏党为了营造赛前大家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情,而发布的重要指示。
中国共产党的巨大成功,尽管伴随着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失败,打消了西方人的关于”历史在此终结“的希求,以及期盼世界终将不可阻挡的迈向自由民主的趋势。"中国的共产主义体系,从很多角度来看,都是腐朽的,花销巨大而腐败的,并且经常是低劣无效的。"McGregor这样说道,”但是这个系统同时证明了自己的灵活性和吸收任何其可以获得的养分,使得很多西方人感到惊讶和惶恐。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尽管尚且处于他们的构想当中,他们利用其激烈的方式做为一个巨人而登上世界强国的顶端,将最终成为现实。“
McGregor的分析并没有排除党会在某一天演化成为一个更加开放和更少神秘性的组织的可能性,正如发生在身处台湾的,他们的老敌人国民党身上的那样——它也曾经是一个列宁模式的政党。确实,自从McGregor的这本书发表以来,中国共产党开始试图展现更多的透明度,邀请了很多记者去参观位于北京的中央党校,并且宣布在那些之前尤为害怕接触媒体的很多党和政府组织当中设立发言人制度,包括中央组织部。
但是这些都并不能表明党会放弃他的核心特权:就是不能接受任何对其言行的独立的批评,并且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执政权。尽管中国的法官,警察,记者和其他很多人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恶毒的中央集权体系当中的齿轮,但是对于他们享有的那种使他们可以表现的更加专业的有限自由,目的并不仅仅是让他们继续低调的打杂,而是要使得他们继续坚定的服从于中国共产党仅有的,真正的意识形态:就是党自己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