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湖南湘潭市的几位市民正在某店内挑选槟榔。

湘潭——在高温难耐的酷暑或是极度寒冷的夜晚，如果你觉得湘潭人活跃得有些不正常，你可以检查一下他们的嘴。他们嘴中这种薄荷的香味和咔嚓的碎裂声皆来自一种散发香气的提神物。在湘潭，无论男女，大人小孩，人人都嚼，从吃早饭起一直到晚上睡觉都不离口。

他们活跃亢奋的源泉，来自“槟榔”。槟榔是槟榔树的果实经烘烤制成，咀嚼槟榔可以让神经系统持续兴奋，产生飘飘欲仙的快感，还可以御寒，让身体感到温暖，尤其在大量嚼食后效果更为明显。

“嚼槟榔，可以促消化，还有提神醒脑的作用，”手机维修师傅谢朔（Xie Shuo，音）说，他还说他每天要嚼掉一百颗槟榔。他咧开嘴笑，露出了变黑的牙龈和牙齿——这也是嚼槟榔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副作用之一。“我嚼槟榔嚼上瘾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欢槟榔，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说。

湖南湘潭的100万居民中有许多人都喜嚼槟榔。人们对槟榔的喜爱，也为城市的经济发展提供了强劲动力。湘潭已经成为中国最主要的槟榔商业生产省份。当地的生产商主要从海南省进口新鲜原料，然后在湖南境内销售烘干的槟榔，还有少量槟榔也会销往其他地区。

湘潭市的槟榔产业总值达11.8亿美元，创造了超过10万个就业岗位。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湘潭市政府会要求当地的7家槟榔生产厂家和将近50多个作坊增加槟榔产量，以在全球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保持当地经济蓬勃发展的势头。

但是这种致瘾性的提神圣品也有副作用，长期咀嚼对口腔有害，随地吐嚼完后的渣滓，又会污染街道，有碍观瞻。

亚洲许多地区都有嚼食新鲜槟榔果的习惯，有时会包在萎叶里或是和烟叶同时嚼食，这些地区一直以来都有着较高的口腔癌患病率，和当地人的这种习惯无不相关。而湖南人更喜欢吃腌制过的槟榔壳，据最近的一些研究表明，这似乎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槟榔果的致癌性。但是当地的牙医和医生都谴责这种习惯，他们认为这会引发多种口腔疾病。

然而，槟榔却是当地百姓、商业领袖、地方官员引以为荣的地方特产。他们对槟榔有害的说法并不以为然。

“槟榔让湘潭出名了，”60岁的李丽华（Li Lihua）说。他（她）已经有了40年的“嚼龄”，同时也在卖槟榔，七毛五一袋。“这就和嚼口香糖一样，但是更带劲，而且还可以杀死寄生虫。”

世界卫生组织（WHO）的专家们估计，有80%的湘潭居民都有嚼槟榔的习惯。许多人十岁左右就跟父母们学着开始嚼槟榔了，他们的父母认为槟榔对健康很有好处。根据中医理论，槟榔有助消化、通络、驱虫之功效。

24岁的潘波哲（Pan Bozhe）站在喧闹的游乐场外，嚼着“大哥大”牌槟榔，欢乐之情溢于言表。他在广东工作，负责销售电子设备，这次从广东回来探亲。“我是真的很怀念这玩意儿，深圳没有卖槟榔的。”他说，同时下巴仍在快速“工作”着。“所以，我一回到湘潭，就抓紧时间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湖南人与槟榔的不解之缘要追溯到300多年以前。据当地传说，当时湘潭瘟疫横行，一名地方官便开始推广槟榔，以治瘟疫。上世纪80年代，中国正值经济改革时期，湘潭便开始将这种消遣小物转化为经济效益，据湖南槟榔协会透露，如今湘潭每天加工槟榔已超过700吨。

湘潭政府的主要官员说起槟榔，就好像槟榔是一种能够治愈湘潭所有病症的灵丹妙药，无论是绦虫，还是失业问题，槟榔都是“药到病除”。

问问46岁的李学军（Li Xuejun，音）就知道了。他也是槟榔的生产商之一。正是由于他祖母对槟榔干的喜爱之情，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他才涉足槟榔业。现在他每年的销售额达到了41万美元，手下员工达200人。他说，销售额年增长50%，他认为其原因之一是大力宣传推广，原因之二则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孩子也加入了嚼槟榔的大军，他们喜欢薄荷、肉桂和香橙口味的槟榔。

李先生嘴上叼着烟，嘴里还嚼着槟榔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懒懒地躺在当地一家饭店的里间，对槟榔的好处夸夸其谈，什么大家都有工作啦；街上满是SUV啦；有了钱，孩子们都可以去名牌大学读书啦等等。

长期以来，当地的医学专家一直都在敦促湘潭市政府，让他们在提高槟榔的安全性上有所作为。湘潭市口腔医院副院长唐杰清研究当地嚼食槟榔的习惯已经超过十年，他认为一些口腔疾病，比如口腔粘膜下纤维性变（oral submucous fibrosis）在湘潭的发病率要高于中国其它城市和地区，他希望政府能将槟榔对健康的危害公布于众。

虽然湘潭市政府已经于2004年设立了槟榔的生产标准，“老实说，这并未起到什么实际作用，”唐先生说，槟榔的外包装上并未标明警示语以及其他一些消费者应该知情的信息。

当提到槟榔产业的经济价值时，他说，“我们的政府支持槟榔业发展也许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不应该说槟榔是对健康有百利而无一害，有意隐藏真相。”

史达（Shi Da，音）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