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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荡在危险的世界公园——黎巴嫩

作者: 世界博览 2010年09月03日 10:51

黎巴嫩,面朝地中海,南临以色列,东与北部为叙利亚,建国不过数十年,历史却比尧舜还要古老个千八百年。整个国家面积没北京大,在联合国人类保护遗产挂号的地方有五个。人口大约两三百万,信仰伊斯兰教、天主教、基督教,还有个死后会托生到中国的德鲁兹派。在黎巴嫩,念过书的人至少会说英语、阿语和法语三种语言。它还是除了巴勒斯坦外,唯一一个还在和以色列打仗的阿拉伯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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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 文化 类别: 文章 标签: 黎巴嫩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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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轩

黎巴嫩,面朝地中海,南临以色列,东与北部为叙利亚,建国不过数十年,历史却比尧舜还要古老个千八百年。整个国家面积没北京大,在联合国人类保护遗产挂号的地方有五个。人口大约两三百万,信仰伊斯兰教、天主教、基督教,还有个死后会托生到中国的德鲁兹派。在黎巴嫩,念过书的人至少会说英语、阿语和法语三种语言。它还是除了巴勒斯坦外,唯一一个还在和以色列打仗的阿拉伯国家。

几年前,一个黎巴嫩历史学家反思黎巴嫩历史,他把这里称做“有众多房客的房子”。

贝鲁特——一部文化蒙太奇

“你想不想看看罗马时代的澡堂子什么样?”哥们儿问我。

“当然!”

于是我们离开一个奥托曼时期的清真古寺,穿过很欧洲的酒吧街,走向市中心的另一侧……

时间是2003年最后一夜,地点是市中心,贝鲁特繁华的市中心。内战结束后,总理哈里里搞了个市中心大翻修计划,弄得这里跟欧洲的老街区一样。哈里里曾称这里是他的小宝贝,据他说,该形象工程的灵感来自德国。有一次他去德国参观,看到东西德合并后改建的新柏林,很受触动,于是回国大力主张修复市中心。大概他是想把尚生存在战争废墟之中的穆斯林和基督徒们都吸引到这里,享受一下久违的时尚生活吧。

我就是这样被吸引来的。

按照计划,我会先喝几杯烈性酒,消消异乡人的苦闷,然后“考察”一下当代阿拉伯人的都市生活,顺带看看漂亮姑娘,等午夜听钟声敲过,看烟花散落,随即见好就收,叹一声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便溜回宿舍去睡觉。

不想半杯黎巴嫩烧酒下肚,那个学人类学的家伙兴致大发,非带我去看东罗马帝国的市政府大楼遗址不可,指着三千年罗马老柱子上的拜占庭花纹,一个劲喊“惹蜜拉(阿拉伯语:美丽)!”刚好身边走来两个浓妆艳抹的阿拉伯女郎,先是露出勾人的微笑,待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马上面似冰霜,加速走过,搞得我抬不起头来。接着,他又带我去看16世纪的奥托曼清真寺,看罗马人的洗澡堂子、天主教堂、造型别致的清真寺……
说实话,后来我的兴致也给他带起来了。想想吧,你在一片比王府井还小的“巴黎”大街上溜达,刚刚在一个美式酒吧喝了几口黎巴嫩烧酒,然后不到半小时,你看了古罗马的遗址,看了阿拉伯人的清真寺,看了有现代派风格的摩登教堂……古代的、现代的,东方的、西方的,宗教的、世俗的,甚至还包括战争的废墟与现时的繁华,仿佛一个纵横交错的文化时空蒙太奇展现在面前。

怎么跟世界公园似的?

比布鲁斯——ABCD的故乡

比布鲁斯的历史至少有7000年,地中海文明的一切变化沧桑,它全赶上了。

据说在夏禹年间,腓尼基人移民比布鲁斯,便有人望城兴叹说,此城吾不知其始,八成是大神艾勒所造,再后来到了公元前1300年左右,比布鲁斯的腓尼基劳动人民凭着勤劳和智慧“开发”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套字母文字。到公元前8世纪,希腊人引进了这种文字,并升级出一个希腊版。从此地中海的情人约会写纸条,就不用像印地安人那样,画几个帐篷、一条小河了。据资料说,后来欧洲人用的字母文字都是腓尼基文字的后裔,当今的ABCD大概算是腓尼基文字的XP版吧。

根据资料上的说法,比布鲁斯堪称可持续发展的典范。因为在煤气没有发明之前,每一天这里都会有炊烟升起,250多万天里没一天停过灶。也因此留下无穷无尽的遗址,使之成为考古学家的乐园。从1860年起,史前的遗址、文物不断被挖掘出来,考古学者一直挖到20世纪80年代内战兴起,百年工程才算暂停。

不过我参观的时候还没看过资料,不懂得那些石头堆对人类早期文明发展的伟大意义,只会以貌取人,看上了保存还算完整的十字军城堡。那是比布鲁斯最后七分之一段历史上才出现的。大约在公元1104年,欧洲十字军从阿拉伯人手里抢过了比布鲁斯。他们把罗马宫殿拆了,用拆下来的巨大石块搭建了一个坚固的要塞。看样子,他们想把这里当做长期据点。因为这里离耶路撒冷也就几天的路了。

从外面看,城堡四四方方,像个大豆腐块,到今天还很坚固。从里面看,城堡中间是个大厅,四角却被切割成好几块相对独立的石室,要想从大厅进入石室,须通过狭窄而且曲折的台阶才行。我想大概这是为了便于防守,假若阿拉伯人攻入城堡大门,十字军还可退入石室继续反击。这样,攻入大厅里的阿拉伯人若想占领这些堡中之堡,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从十字军城堡的顶端眺望,我的面前是像女人一样变幻莫测的地中海,右前方的山坡下临海处是一个小港口。城堡的门前则是一堆堆古老的石头,那是基督诞生以前就存在的遗迹,我分不清哪些是腓尼基人的市场,哪些是希腊人和罗马人留下的。远一点,靠近海边的悬崖处倒是有个篮球场大小的古罗马露天剧场,还有四根石柱,显示那里曾有过罗马人的神庙。

在比布鲁斯,我还有一个回忆,是关于一家700年历史的传统风味餐馆,餐馆就在城镇的入口处,面向海港。主人是个退休的老船长,整天穿着他那身船长服,满腮白胡子,块头很足,看上去凶巴巴的。令我印象深刻的倒不是餐馆的饭菜,而是它墙上挂着的照片。照片上有不少曾经到访的达官贵人,其中我只认得一位,是法国总统希拉克。但这也不算什么,另人惊奇的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有好几个身穿泳衣的美女,簇拥在船长的两旁,真是羡煞旁人。再仔细看美女身上还斜披一条带子,上面仿佛写着些国名。这让我想起60年代,黎巴嫩也曾出过环球小姐。不知道这照片上是否当年景象。

真该让他说说想当年。

巴勒贝克——太阳神的豪华别墅

到了黎巴嫩,巴勒贝克绝对不能错过。因为这儿有罗马人供奉太阳神、酒神和信使之神三位一体的神庙。这神庙的地位就相当于中国的长城和故宫,是一个帝国的招牌。

经过一千七百年间的掠夺破坏和数次地震,神庙当年的威风却一丝不减。别的甭说,光太阳神庙剩下的那六根22米高的擎天柱就够有面子了,何况地面上成千上万的大石头。这些石头小的也有1米立方的样子,重达数吨,上面还都雕刻了花纹。石头里最重的,像做神庙座墙的那几块,重达800吨。真不知道罗马人哪来那么大力气。

看着眼前的废墟,你说我能不挑大拇哥吗?罗马人,够狠。可随即我又想,花那么大劲头给神仙盖别墅,值吗?

客观说,用石头建这么个大家伙,而又不遇到塔利班的话,的确可以供万世观瞻。但代价是劳民伤财。商纣王给王妃改善一下住房条件就民怨沸腾了,罗马帝国花了三百年盖别墅,要不是东罗马帝国改信基督了,这别墅还得盖。

自基督教成为罗马国教之后,这里的神庙被改造成教堂。阿拉伯人又把它改成堡垒和清真寺。但是不论怎么改,国破石头在。

南部边境线——我见到了黎巴嫩真主党

2004年1月17日傍晚,我在黎巴嫩最南端的一座小山上见到了黎巴嫩真主党的游击队。现在想想确实有一点危险,假如我当时不听同伴劝告,硬要把相机镜头对准他们的话……

进入黎巴嫩南部的甘巴特山区,我们最先经过一片废墟。7年以前这里还是个宁静小村子,一场意外的战火,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这里还停留着一辆废弃的苏式坦克。一个同伴还在教堂的废墟里发现了一块锈迹斑斑的榴霰弹片。

接着我们来到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总部。总部外是一片松树林,同伴开玩笑说什么时候可以来林中漫步。这里的军士都是加纳人。联合国在这里驻扎维和部队的历史要上溯到1978年,比以色列入侵黎巴嫩还要早4年。从那时起,这项任务就被加纳人承包了。据介绍,自承包以来,已经有24名加纳士兵牺牲了。可能就是考虑到这里的危险性,来这里执行维和任务的士兵多是光棍一条。

印度士兵的驻地在一个山顶上,和以色列的边境就隔了一道铁丝网。驻地内有了望楼,有碎石搭的石头工事。在工事的墙上还挂了块警报牌,由一个表盘和一个指针组成。表盘上三个扇面,最高是红色,中间是黄色,最底下是绿色。幸好现在指针是在绿色的扇面内。

就在驻地旁以色列境内,紧挨着铁丝网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水泥碉堡,上面还有几个雷达转来转去。我们纷纷跑到碉堡下面,对着它举起相机猛拍一气,尤其是几位女士,拉着维和士兵在以色列的碉堡前合影留念,仿佛我们不是在战场,而是在好莱坞的游乐园。

“我们说什么,他们(指以色列)都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士兵告诉我。

之后,我们到了黎巴嫩最南端的地方。组织者一再提示说这里虽然不危险,但是很敏感,不得照相。但是有了对以色列碉堡照相的经验,我还是蠢蠢欲动。

这里的驻地士兵也是加纳人,都很友好。趁着大队人马被组织者带去训话的机会,我大着胆子向士兵提出上了望塔上转转,他们竟然痛快地批准了。

从了望塔上可以眺望到对面以色列的山谷。我看到山谷里有个小村庄,但是距离太远,至少得有1公里远,所以什么都看不清楚。刚好我看到了望塔上的小哨所内有个军用双筒望远镜,得有半米来长。

从望远镜内看去,村庄好像就在十几米外的样子。村子里的房子也是红顶黄墙,和黎巴嫩这边的没什么区别。我几乎还能看清楚房子玻璃上的窗帘是什么颜色的。

“你平常都看什么呀?”我问那个士兵。

“我们用它可以观测以色列坦克的移动,就从这个方向往那边。”他回答说,同时用手指着那个以色列村庄的方向。

离开驻地时,天色暗下来了,我心里还很兴奋,便把相机探出汽车外,想要拍几张夜幕降临时的军事驻地。
忽然车停了,原来是一个小于90度的弯处,路很窄,我们前面的大巴正在小心地蹭着身子。我打开数码相机的液晶屏:拍到一个有骷髅图案和地雷危险的牌子。

忽然身边有几声骚动。我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的树林里多出一个穿着绿色迷彩服、手持AK-47的家伙。我拿起相机就要给他拍照,却被同伴劝住了。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像是个本地人。我奇怪怎么这里还有黎巴嫩的国防军。那人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的车子,一动不动。我注意到他很年轻。

突然距离他五六米的一棵树后又冒出一个人来,穿着迷彩裤、黑色上衣,还留着络腮胡子,CS的盗匪里有个人物简直就是照他画的。

我的天,这片树林里究竟埋伏着多少人啊。

大巴终于通过了拐弯的地方,我们随即赶了上去。

他们是黎巴嫩真主党。在下山后,一起来的凯洛兰说。这下我才明白为什么组织者说这里是敏感地带了。

回来的路上,已经是夜色茫茫,忽然凯洛兰指着窗外的黑暗说,轩,这里就是提尔。我向她应了声表示感激。我想来提尔多半是因为那个关于它覆灭的故事。据说公元前332年,希腊大王亚历山大大帝打败了波斯帝国,率兵南下,来到提尔。提尔人宣布臣服以保障他们的地位和安全。亚历山大开出一个条件,希望到提尔人的神庙祭祀一下他们的大神麦勒卡特。对提尔人来说,这个神是提尔人心目中的巴力(古代近东迦南等民族信奉的众神之王),主管地下世界和死亡。可在希腊人眼里,麦勒卡特就是大力神赫尔克里斯,在马其顿的萨索斯岛也有祭坛的。按照提尔人的宗教观念,无论外国的国王多么强大,都不允许进到提尔人的神庙里祭祀。于是大伙儿一合计,决定对亚历山大说不。亚历山大面子上挂不住,心说你个小样儿,还敢跟我叫板,敬酒不吃你吃罚酒。于是双方开战。6个月后,提尔被攻破,数千人被砍头、钉十字架,剩下的成为奴隶。

这个故事,总让我想起几百年都没有臣服罗马帝国的犹太人。地中海东岸的人都够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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