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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旅行之“我的小花朵儿”在西班牙(上)

作者: momo毛译敏 2010年09月06日 06:46

“欧洲结束的地方,就是非洲的开始。” ——林达《西班牙旅行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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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 文化世界 类别: 文章 标签: Momo沙发旅行,Couhsurfing

所属专栏: 沙发客

  

沿着边境线,一路朝西,渐渐穿过那些裸露着红土地的山谷和盆地,翻过比利牛斯山脉——我进入了西班牙境内。夜里10点,夹带着嗖嗖的冷风,火车抵达了巴塞罗那。

D曾经说读了林达的《西班牙旅行笔记》想去那片红土地看看,结果我先他一步来到。我们都偏爱西班牙人的疯狂与偏执,他们入世的艺术和浓烈的表达。

未出发时,已经听过朋友们的警告连连关于本地小偷的猖獗。现金、信用卡、机票一定要放在随身小包;护照留一个影印本随身带,原件最好放旅馆;另一位朋友的惨痛经历是在广场上,两名穿制服的西班牙“警察”过来要求他出示证件,中国人走到哪里都是良民,当然护照双手奉上。结果“警察”接过护照就跑,5秒钟就混入人群,不见踪迹。偷渡到西班牙打黑工的人很多,一份外国护照大概能卖出几头羊的价钱了。

就连常在欧洲混荡的铃铛,在我离开巴黎前也反复提醒我,单身女孩在西班牙和意大利一定要小心又小心。

因此,当火车停靠在黑压压的站台上时,我已经把所有重要物品清理了一遍,确保全部放置妥善,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心里的弦绷得紧紧。

 

一出站台,在人头杂乱的售票大厅里,我居然一眼看到了山田君——在尼斯青年旅馆跟我同一楼的日本人,我因为教他用楼下网吧里的法式键盘而认识。他已经先我一天就离开尼斯了啊,怎么会在这里?

“嗨~~山田”我挥臂大叫他的名字。

他应声回头,神色很是小心,像只夹着尾巴的小狗。“嗨!是你!”他认出我了,我迎面走上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缩起双肩,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我往角落里拉,用抖抖索索的英文跟我说:“过来,小心,我们到角落里说话。”

山田昨天就到了巴塞罗那——可就在今天小偷光顾了他,包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划开,现金和买好的火车票全部消失。

“护照没事吧?”这个才是最重要。

“是,是”他一面欠着身点头,一面眼神四下环顾,很是惊弓之鸟,弄得我也跟着紧张起来。“护照没事,可是火车票没有了。我现在过来买明天一早离开的车票。”

我表示了遗憾和安慰,当他听说我打算一个人搭地铁住到不认识的沙发客家中,眼珠子都快掉出来:“MoMo君,你一定要小心啊。实在太危险了。请你还是住青年旅舍吧!”他摊开地图向我展示他住的区域。

“谢谢!写下旅馆的电话号码给我吧。如果有问题,我会直接过来旅馆找你。”

“可以么?”他很是怀疑。

“可以可以,放心吧!”我先连哄带骗安抚了惊魂未定的山田。

事实上,我在抵达前已经联系好了一位资深的沙发客,沃尔夫先生(他在网上自称水手狼)。45岁,一个自由摄影师、曾经的水手和终身航海爱好者。他走过的地方多到我已无法列数,住过的国家包括阿富汗、奥地利、德国、希腊、泰国、西班牙……有过一次婚姻,两个孩子,现在和女友住在巴塞罗那市中心,热爱旅游和美食。他的简历上有各种各样人留下的评价,无一不惊叹他是个“令人惊喜”之人。我相信申请去他家睡沙发的人一定很多,因为在给我的回信中,他特意问了我是否会做中国菜,并且还强调每个沙发客他们通常只接受住两晚……反正就是他的挑剔,恰好激发了我想看看这个人的好奇。

现在,我又小心地把重要物件的包包藏在大衣底下,然后无畏地往地铁站走去。

已经十点过了,可似乎西班牙人的夜生活才开始,地铁里人山人海,黑发、棕发、红发、深陷眼睛高鼻子的西班牙人,显示出典型的混血人种特征。都说西班牙是欧洲的异族,北边,历史上经常被法国冲过比利牛斯山脉一路打下来,通婚混血由此产生;南部,因为和非洲只隔一道海峡,往来贸易、两地移民都非常频繁,更多显出非裔特征。欧洲其他几个大国,比如英、法、德,都像中国一样由一个主要民族组成,再加上其余的“少数”民族;而西班牙则是从一开始,就由凯尔特人和伊比尔人两种势均力敌的人种组成,混合了其他诸多民族,各地区的语言、生活习惯、民俗都不相同,是混乱的一锅粥,多民族共存的问题也一直存在。

我的注意力始终在自己的包包上,很快就到站了。

刚踏出地铁站时,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毕竟天已全黑,街头衣着潦草的闲杂人等不少,我躲在地铁站里不肯出去,然后给沃尔夫先生打电话。

“你好,请问是沃尔夫吗?”

“是啊,甜心,你是……?你是那个中国女孩!”

“是我。我现在你家附近的地铁站,您能来接我么?”

“哦哦,我的小花朵儿,别担心,站在出口原地别动。我们马上来。”

我的小花朵儿……尽管尚未谋面我已经领了西班牙人火辣辣的热情。就站在原地乖乖等着吧!

斗胆走到出站口,我背着大包孤身站立了一会,再次引来了很多眼光;一会过来两个高大年轻的巡警,按照在法国培养出来的思维,我以为他们会说“小姐,你要去哪里?我们可以送你去。”结果他们只是给了我一个很长根本就不可能记住的电话,说是如果遇见匪徒(被偷或是抢)可拨打这个应急电话,随后就走了。弄得我更加满腹警惕,惴惴不安。

大概10分钟后,街边一个高个儿饱满的女孩急冲冲向我走过来,一面还咧着嘴笑,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我跟前,结结实实“啪”在我面颊上亲了一下。

“嗨!你好。我是莫妮卡!你是Momo吧?”她飞快地说,一边就要推着我往前走。

“我是,可是你是……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亲吻搞到语无伦次。

“亲爱的,我是沃尔夫的女朋友,你的面孔你的大背包啊,你还能是谁啊。”她像只欢快的小母鸡发出一连串笑声。

“现在我们回家吧!”她一边又亲热地揽过我肩膀,往巷子里走去。


“嗨!我的小花朵!”门一打开,沃尔夫果真也给了我一个无比热情的熊抱。他身材高大、长发大肚子;一笑嘴能咧到地中海、一脸的褶子,但是他的确很是迷人。

这是一间工作室兼居所。在临街的这间是工作室,有一张大大的工作台、相机、挂大衣的架子以及木搁板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照片。工作台旁边丢了一张床垫,铺着暗红色亚麻床单,我想那应该就是我今晚的“沙发”了。

穿过工作室,是一个小小走廊,包括对称的小厨房和洗漱间、浴室;然后就到了起居室,大沙发、餐桌、壁柜,沙发前有一个又大又沉、船上的海盗才会用的老木头箱子;餐桌边种了很多藤蔓类植物,一直爬到落地窗户外。

“嘿,看你的花园。”我喜出望外,少见室内植物也能长出如此盛况。

“是啊,我的花园宝宝。”他扬起眉头,得意非凡。

“亲爱的,来吃一颗草莓吧!”他顺手从餐桌上拿起一颗草莓就往我嘴里塞,一面接着说:“晚上我们能吃到中国菜吗?甜心?”

“嘿嘿!饺子,饺子,饺子!”莫妮卡也在一边孩子气地起哄。

什么意思?这会已经快11点了啊……“你们还没吃晚餐?”我只好不客气地问道。

“是啊!我们等着吃你的中国菜啊!”沃尔夫飞快地回答,随即立刻明白了:“哦哦,我的小花朵儿,你忘记了自己是在西班牙。我们的晚餐一般都从10点开始……”

是啊,我忘记了自己是在西班牙!他们从午后到下午一直要睡漫长的午觉、吃漫长的午餐、因此8点后才是晚上的开始,10点吃饭最正常不多,许多人家要一直吃到凌晨12点……     这是散漫而对时间没有观念的西班牙呀!

“抱歉,我已经在火车上解决了。”紧接着就赶紧承诺沃尔夫,第二天一定做中国大餐给他们吃。随即沃尔夫也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消息:

“亲爱的,你不介意另一个女孩和你共一张床吧?我也答应了另外一个女孩睡沙发,她的日期提前了两天,所以今晚会到这里。”

“当然,我不会介意,沃尔夫先生。”完全是东方式训练有素的教养。一个沙发客能得到怎样的待遇,这真的取决于主人的风格。

“宝贝儿,我还没那么老,叫我阿当好啦!你真是太可爱了,孩子。”他又挪动庞大的身体过来,环抱亲吻我的额头。

我转眼看莫妮卡,她笑意盈盈,“别介意,他总是这样。我都习惯了。总是有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女孩子住到这里来。”

沃尔夫坏坏地笑:“事实上,莫妮卡自己也是一个沙发客。”

“啊?”
   
“她是住到巴塞罗那另一条街上的沙发客。巴塞罗那的Cs每周都会有一次聚会,我们认识后,她就冲浪到我家了……”沃尔夫嘿嘿地笑,两人四目相对,然后就像缠绕的香口糖一样热吻起来。我简直能听到他们舌头搅动的声音。

唉,火热的西班牙人……

 

当莫妮卡在厨房里煮意大利面,外面响起了短而急促的敲门声。“嗨,阿当阿当!”一个女孩在外面边叫边锤门。

沃尔夫一打开门,一个娇小的金发女孩立即冲进来,一步小跳就挂到了沃尔夫腰上。“嘿!亲爱的,想死我了。”他们一边拥抱,一面亲吻面颊,沃尔夫抚摸着女孩的背,口中呢喃道:“我的小花朵儿……”

“靠,英国真是冷到鬼了!我爱西班牙!”女孩一面从沃尔夫怀里挣扎出来,一面拉扯自己的大衣牛角扣。她摘掉帽子,淡金色的头发绑成两个小辫,蓝色的眼睛,小而翘的鼻子和尖刻的下巴,像一朵带刺的小玫瑰。她抬起脚来掰靴子。“这边阳光很好吧?我已经三个月没见过太阳了,见鬼!”她注意到了我,“嗨!”脸颊凑了过来。

“这是露西,她是英国人,来我家住过好多次了。”沃尔夫介绍。“嘿!我是你的家人!”露西纠正,接着他转向了我——“这是我的另一个小花朵儿,来自中国的MoMo,第一次到西班牙。”

“中国女人也会用沙发冲浪?”露西显然大吃了一惊,“你是Cs么?”

“是啊……很高兴认识你,露西。”

“莫妮卡!一个中国的Cs!”她又大叫开了,“我很少见到亚洲人独自旅行的,日本人喜欢旅游,但他们一般都结伴。但是一个中国女人,独自一人旅行用沙发冲浪,这是第一次!”

“你怎么知道沙发冲浪的?嘿,一定发生过一些有趣的事……我们来聊一聊,你是个奇迹。”露西夸张地说。

莫妮卡从厨房里钻出来,捧着一大锅的肉酱意大利面,大家围坐到了餐桌边。

“到陌生人家睡觉对你而言不危险吗?”露西问我。

“如果对你们不危险,对我也一样。我们都是女人。”

“但总有一些家伙……你知道。有次我打算从英国一路搭便车到巴黎,在乡下路边拦下一辆摩托车,刚坐上去没多久,骑车那家伙的手就顺着我大腿往上摸……靠,我又不是妓女。有些男人只有下半身是活的,上半身还没有大脑。我给了他后脑勺一掌就跳下了车。”露西娇小甜美,但开口一说话却辣得可以,声音哑哑,毫无遮拦。

“东方女人遇见这样的事怎么办呢?”莫妮卡问我。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之我是没有勇气给人后脑勺一掌再跳车的。我也不会骂F**K,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着直觉谨慎挑选好“宿主”吧。

 

    两个女生开始热烈讨论起她们在旅途中遇见过的各种“麻瓜”或“蠢蛋”,沃尔夫带着饶有兴趣的笑容坐在一边,满足地看着这一桌子叽叽喳喳的女生;我困意四起,但还是强撑着加入西班牙式的聊天晚餐。

    直到夜里一点,旅途疲劳的我终于难以支撑,爬上床垫先昏睡了过去。餐桌前还留着那叁人儿的剪影,我不知道露西在什么时候钻进了我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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