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已故的法国社会学家孟德拉斯(Henri Mendras)在自己1964年出版的《农民的终结》(The End of the Peasants)中这样写道:“对另一些人来说,我是农民的陈旧价值的怀旧歌手。宣告农民的终结在读者中引起怀旧的伤感:尽管作者努力做到像他自己希望的那样‘科学’,但他永远无法控制他在读者中激起的感情共鸣。”(摘自李培林先生译本原文)
对于本文作者大卫•比埃罗来说,11年的报道是希望能宣告一种生活方式的终结,唤起人们改变对生命、对环境的态度。这不会引起读者怀旧的伤感,反而会觉得愧对倾其所有哺育我们的地球母亲。我不知道能不能传达出他激起的感情共鸣,但这是我敲出以下文字的动力,希望与合作的两位朋友:quicker、斯眉共勉。
作者:大卫•比埃罗(David Biello)
发表于:2010年8月23日
译者:quicker、斯眉、若离(审校)
世界人口与人均消耗量都在增长,很难让人相信人类对地球的影响具有可持续性。假如我们少食用些肉类又会怎样?或者女性得到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多的权力,会变成怎样?大卫•比埃罗在此表明他的批判性观点。

图说:世界人口与人均消耗量都在增长,很难相信人类对地球的影响具有可持续性。问题到底出在人太多,还是消耗太多?
欧洲或美国的两只宠物牧羊犬一年消耗的资源比孟加拉人的年均消耗量还多。世界上最富有的5亿人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占全球总量的一半,而最贫穷的30亿人则仅仅排放了7%的这种气体。每年因火灾或砍伐而毁掉的森林面积有1300万公顷,其中大部分是由于工业目而砍伐树木。这样的毁林面积超过了自然经济中农民带来的较小规模碳足迹,这些自给自足的农民留下了块块狭长的荒地,俯瞰起来就像那些根根分明的鱼骨。
哥伦比亚大学地理学家路斯•德福瑞斯(Ruth DeFries)和同事开展的新研究表明,与全球人口整体增长相比,城市人口增长和农业产出实际上是造成毁林的更强劲推动力。这就相当于说:一方面,发展中国家并未控制离开农村地区的人口数量,而是着力于发展大都市,加快城市化步伐;另一方面,从家具、制鞋皮革到养鸡的大豆饲料,为制造这些影响森林资源的产品,发达国家正在加大消耗量。这都加剧了毁林现象。
联合国预计,世界上每分钟就有150人降生,2050年以前,全球人口至少会达到90亿。这么说来,全球环境问题的确是由地球上不断膨胀的人口导致?或者说,过去50年里,世界人口总数翻倍,人类利用的地球资源却是从前的四倍,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人口巅峰
纽约大学的人口统计学家乔尔•科恩(Joel Cohen)与其他一些科学家都认为,首要的一点是人口增长长期以来都处于巅峰状态。1965年到1970年间,世界总人口只有33亿,当时2%的年均增幅已经登上人口增长率的高峰。此后,这一比率一路直落,到今天只比1%稍高。1987年,每年新增的人口数高达8700万,这一数字如今降至约7800万,是进入21世纪以来人类历史上首次自愿造成的人口数量下降。生育低谷取代了生育高潮。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女性获得了权力。儿童死亡率大幅降低、受过教育的母亲追求她们的个人发展、以及政府控制出生率,这些都促成人均生育率下降,由此前的每位生育期母亲育有5个孩子减少至如今的2.6个孩子。《卫报》的环保主义记者弗雷德•皮尔斯(Fred Pearce)在他的新书《即将到来的人口锐减》(“The Coming Population Crash”暂译名)中说:“女性们正在拆除人口的炸弹,因为她们想这么做。”
事实上,到了风起云涌的20世纪,人们的身体健康在不断改善(尤其是婴儿的存活率提高)、女性获得了更多社会权力、人口出生率正在下降,它们都是这一期间发生的重要变革。那些1930年到2050年间出生的人将有幸见证全球人口倍增的盛况。19世纪,地球上的人口达到10亿。从那时起,全球人口就开始大幅增长,大概每几十年会有一个突破。21世纪可能会属于老者,因为在这个世纪老年人人数将超过年轻人,这在人类历史上尚属首例。如今,全世界只有不到10%的人年龄在4岁以下,而年满60岁和年纪更长的人则占了总人数的10%以上。在德国这样的国家,出生率已经剧减,总人口呈现萎缩迹象。
然而,并非各地都出现这种人口转变。泰国、伊朗等国此前推行计划生育已见成效。近年来,这类项目得到的赞助资金已经减少。部分原因是由于肯尼亚、坦桑尼亚、乌干达和赞比亚这些东非的发展中国家最近这些年开始出现人口膨胀。
容量未知
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这颗星球到底能够容纳多少人口?在科恩的作品《地球可以养活多少人?》(How Many People Can the Earth Support?)中提到,1679年,微生物学家列文虎克(Anton van Leeuwenhoek)曾粗略估算这一数字约为134亿人口,其计算根据是这位科学家的祖国荷兰的人口密度及与荷兰其他地区相比较的规模。鉴于出现了灾难性的气候变化,詹姆斯•拉夫洛克(James Lovelock)最近提出到2100年地球上可能生活的总人数。他的估计结果从100亿到1万亿不等,很难说会比列文虎克的数字更加科学。
科恩在书中写道:“这些预计都是政治数据,目的是为了利用各种方式说服大众,要么让人们相信地球人口已经太多,要么让人们以为人口持续不断地快速增长完全不存在任何问题。”
早在1948年,科学家便开始将现代的人口激增与这一期间发生的灾难联系在一起。鸟类学家威廉•福格特(William Vogt)在个人著作《生存之路》中已警告人口灾难即将到来。之后数十年里,众多保守人士与环境学家都持有同样观点。在这些人当中有极富盛名的生态学家保罗•埃尔利希(Paul Ehrlich)(《人口爆炸》一书的作者)、唐奈•梅多斯(Donella Meadows)、丹尼斯•梅多斯(Dennis Meadows)(著有《成长的极限》一书)。埃尔利希在实验中观察到,如果蝴蝶过快繁殖,将会消耗掉所有能得到的食物,然后数量就逐渐减少。这让他得到启发,预测人类会有同样的遭遇。
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想法。根据科恩的描述,早在公元前1600年,当时世界总人口还不到5000万,巴比伦人便开始担忧全球人口过多。现在预计2050年地球人口达到90亿,在当时的人类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超越悲观
无论是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还是为提高小麦这类主要农作物的产量而采用的更现代化种植方式(人所共知的“绿色革命”), 迄今为止,人类都在迅速应用这些发明创造。这一速度让一些悲观的环保人士还来不及考虑世界末日就要来到。
农学家诺曼•博洛格(Norman Borlaug)和同事共同培育出一种矮杆小麦,在1960年到1970年间使数以百万的饥饿人群免受饥荒之苦。仅仅在印度一个国家内,粮食产量不到十年就提高了近170%。博洛格于 1970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领奖致辞时他这样说道:“除非将提高粮食产量与控制人口数量相结合,否则我们在对抗饥饿的战役中就不会永远取得进展。(人类)利用自身能力提高生产食物的效率与数量,但并没有发挥自身足够的潜力降低生育率。结果便出现了在某些地区人口增长率超过粮食产量增长率的情况。”
人类学的这一矛盾现象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许多国家体现得最为明显。这个地区居住着8亿人,当地的粮食产量必须达到每公顷1公吨才能让这些人得以生存。而这一产量仅相当于世界上其他发展中国家的三分之一,是美国、欧洲、澳洲和其他发达国家粮食产量的九分之一。
基因改造或许可以提高产量。内布拉斯加林肯大学的农学家肯尼斯•卡斯 曼(Kenneth Cassman)表示这一技术“对于满足全球范围的人类食物需求所需的生态强化至关重要。”在面对气候变化、土壤流失和养育数十亿新增人口而造成农作物供应紧张的挑战时,基因改造或许会显示出重要性。但卫斯理学院的政治学家罗伯特•帕尔伯格(Robert Paarlberg)表示,这一做法在非洲地区目前属于非法行为,在美国、欧洲和其他地区则挑战着政府法规,当地民众对此表示严重担忧。
但是,较传统的方法还有许多带来改善的空间:如针对性地使用化肥及类似的一些做法。即使在面临严重干旱的情况下,地球研究所位于肯尼亚萨乌里的千年村也将粮食产量增加了两倍。有了化肥作用的帮助,肯尼亚的马拉维仅四年就实现了产量翻倍。
人口增长问题也并非是无法减轻的病症。毕竟,在解决提高粮食产量、生物多样性减少和经济可持续性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方面,人更多意味着可以投入更多的头脑与人手。我们可以在如今的非洲发现许多这类问题。正如20世纪60年代时经济学家埃 斯特•博塞拉普(Ester Boserup)这样认为:从犁地法到博洛格的矮杆小麦,是人口增长推动了这些农业创新,而不是这些创新在推动人口增长。
一子千钧
不过那些悲观的生物学家也有力证:全球的温带草场与森林已经消失了一半,那些土地大部分开垦为耕地。根据哈佛大学的生物学家E.O.威尔逊(E.O. Wilson)的观点,超过16000个已知物种面临灭绝(785种生物已灭绝),还有12000个未知物种每年都在消亡。包括各类鳕鱼在内,多达90%的经济鱼类都已不复存在。由于开发农业,全球的地下水位直线下降。仅增长900万人口一项就会让覆盖地球的温室气体增加20亿公吨。
英国皇家学会的座右铭是“不轻信任何人的话”。 墨尔本大学的再生生物学家罗杰•肖特(Roger Short)为该机构的刊物《皇家学会哲学汇刊B辑》特刊撰写了前言,其中写道 :“人口数量无止境的增长终会耗费掉传统的能源,加剧环境污染与全球变暖,使越来越多的国家管理不善,国内局势动荡不安。”
肖特号召阻止未来的人口增长势头。毕竟,美国公民影响气候变化最为深远的方式便是逐步减少出生率。每个美国儿童一出生,便会增加几乎10000公吨的二氧化碳气体,是一个中国儿童的5倍,是孟拉国家儿童的 160倍。俄勒冈州大学的研究人员认为,少生一个孩子,同时还选用“能源之星”的家用电器、再结合其他有利环保的生活方式,由此减少的温室气体比开一辆丰田普锐斯汽车产生的温室气体数量多19倍以上。

食用精光
可如今真正的麻烦或许是食物。至少从托马斯•马尔萨斯时代开始,这个问题延续至今。现在,处于慢性营养不良或绝对饥饿状态的人数已达10亿,到2050年,这一数字还将增加。仅仅为了维持这10亿人口就需要再开辟9亿公 顷土地用于粮食种植。据地球研究所热带农业和农村环境项目主任佩德罗•桑切斯所说,全球有43亿土地已开垦为耕地,在此基础上至多能再增加1亿公顷的面积。
“农业是造成大多数生态问题的主要推手,”萨克斯说,“我们实际上正在吞食地球上的其他物种。”归根结底,如今地球陆地总面积中约有40%都由人类直接占用。
自然保护区目前已覆盖了地球上大约1500万平方公里土地,可不断扩大这类保护区的面积也不是解决办法。“这些保护区周围住着很多特别穷困的人,”埃利希说,“如果我在那里生活,也杀死河马,吃掉它。”
人们担忧人口增长,这往往会最终归结为担心出现太多素质低下的人。最近出现了将环境与反移民运动相联系的迹象,比如排外的美国本土主义者约翰•坦顿(John Tanton)就试图将环保组织塞拉俱乐部转变为反移民组织,不过未能成功。毕竟,从法国到澳大利亚的各国政府都在出资支持国民生育,以避免迎来生育低谷,这些努力也看似正见成效。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人口统计学家米克•米尔斯屈莱(Mikko Myrskylä)认为,发达国家的女性的生育率又一次超过此前。“即使我们并未期望生育率能回升至更替水平以上,进一步的发展也有可能扭转生育率下降的趋势,”米尔斯屈莱在《自然》杂志发表的论文中写道,“我们希望处于最先进发展阶段的国家保持相对稳定的人口规模。”
当然,这并不包括移民。一些环保人士谴责,移民对美国未来的可持续发展构成威胁。对此只要举一个例子就足以说明问题:每平方英里美国国土只有80人,而同样面积在墨西哥却多达140人。移民也许确实能减轻其他地方的环境压力。以海地为例,这个国家每平方英里居住的国民为760人。同时,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家兰特•普里奇特认为,在这个星球上,移民仍是唯一最有效的缓解贫困计划。他还声称,劳动力(人)应该无限制地在各国间流动,就像资金(金钱)那样。
愚蠢消费
最终,问题未必在于人数,而在于人的行为。 每个美国人(仅为全国3.09亿人口中的一员)平均每天用掉194磅物品,包括食物、水、塑料,金属和其他东西,天天如此。尽管美国人只占全球人口总数的 5%,却消费了25%的地球能源。而且,无论是中国人选择购买汽车这种生活方式,还是美国人的机械占有欲,都能反映出消费主义正在蔓延。
“消费主义目前遍布世界各地,”世界观察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埃里克•阿萨杜里昂说,“是否会继续传播?或者,一些国家会不会开始认识到这不是条合适的路?”
现在需要彻底远离使用一次性用品的生活方式。阿萨杜里昂说:“我们这个世界的习惯看法不应该将男人味与汽车的大小联系起来,一辆车都没有才是男子气概的表现。”这并不全是我们的过错。“我们并不傻,也不是无知,甚至没有环境方面的不良价值观,”阿勒格尼学院政治学家迈克尔•玛尼特说,“我们试图在一些文化体系内尽最大努力,让这些体系改善人们做出的不可持续性选择。”
科恩指出,如果大家全部素食,地球上的土地已经能够提供足够的食物,养活100亿人。改变成这样的生活方式可能令人不快。从埋葬死者的方式,到人一生或者更久时间里都会使用的器械,转变涉及方方面面。
2005年的《联合国千年生态系统评估》中如此简洁地表述:“人类的活动正在向地球的自然功能施加压力,我们已经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认为地球的生态系统就能够维系人类后代的生存。”换言之,我们可能会毁灭世界。
大卫•比埃罗是曾获奖项殊荣的记者,现任《科学美国人》副主编,其文章题材遍及天文学到动物学的领域。自1999年以来,他一直在进行环境和能源方面的报道。长期的从业经历令他悲观愤世,却仍不足以使他灰心丧气。
本文为原创翻译协作文章,取材于大卫•比埃罗报道,特此声明并致谢。如需转载,请注明:转载自牛斯狗评论(http://newssgo.com/),谢谢。